方山

旅途中,偶然走进了一片花园。其时春意正浓,百草千花,争奇斗艳。流连,忘返。春风来又走。到如今,却已是暮春时节。落红成阵,满目凄凉。

风过耳,只听得一声叹息。

惜春说,黛玉那样一个聪明人,却为何这般看不穿?其实,真正看不穿的,倒是宝玉。

世人多如宝玉,喜聚而不喜散。却不知,月圆月亏,皆出自然。黛玉是个有慧根的,喜散而不喜聚。对这一切,她早有预感。那泪,便是来自心底的、深深的感伤。惜花的宝玉,最后不也在葬花么?从金钏开始,然后是晴 L L 直至百花衰,雪野茫茫。

不过,那雪地里,是否还有一株红梅?这是一种耐寒的花儿。

下凡时,并不知有“还泪”之说。这不过是一个寓言,预示着悲凉的结局(其实,石头入世之前,僧道就已把真相告诉了他。只是当时他心太热,听不进去)。

想起余华的《活着》。最后,亲人们一个个地离他而去。孤单的福贵,守着那头和他同名的老牛,被称作“两个老不死”的。石头在经历了一场悲辛后,却能和人侃侃而谈,倒不似当初的自怨自叹、悲号惭愧了。

这两位,都是被命运剥夺了一切。石头的泪,已经干了,便凝成了这部书。他微笑着,邀世人“把此一玩”。而福贵呢,对路人讲述那些辛酸的过往。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,却没有什么抱怨。

《活着》写了人对苦难的承受能力。可是,这样的考验太严酷。如果是我,便自忖做不到。人生中的离合聚散、欢喜伤悲,终是不能淡然处之。虽然心里也在安慰着自己:花儿谢了,还会再开。“这是尘寰中消长数应当,何必悲伤!”

余华在前言中写到,他要表现的,是“对一切事物理解之后的超然”,“用同情的目光看待世界”。那是一种怎样的人生智慧,我不能完全明了。

行至悬崖,便只有撒手。世间事,再逃不出这“无奈”二字。微笑背后的苍凉。无论是石头,还是福贵。

 

2005-05-28