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山
总有一些片断,在记忆中浮起,没有什么缘由。
小时候,曾在外婆身边呆过一段时间。那时太小,似乎也没有什么记忆。只记得有一次,我试图将馒头切成片――这倒也不是第一次。一不小心,刀一歪。这时,就发现大拇指被削去了一截,大约有半厘米长吧。可能是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吧,当时似乎没有觉得怎么疼,也没有马上流血。看着那露出的粉白的切口,倒觉得很好玩,傻乎乎地跑去给外婆瞧。外婆一见,不禁大惊失色,赶紧捏住我的手指――血便一下子流了出来――往村里的保健站跑L L
听妈妈说,我说的第一句话,便是“盖着”。那一次,妈妈从热水瓶里倒了水,却忘了盖上盖儿。我便说了这平生头一句话,却是在提醒妈妈呢。后来,爸爸老爱拿这件事笑话妈妈。妈妈喜欢一边干着活,一边哼着歌。长大以后,发现很多老歌虽然从没学过,却似乎很熟悉,大概就是那时听来的吧?
上学以后,我们便来到那个小城市。最初住在城里,但房子很小。后来,爸爸单位盖了家属院,我们便搬到那个小城的一隅,已经属于远郊了。有一次,哥哥说自己梦见床底下冒出一座坟来。大人们说,那里原来就是一片坟地啊。
在野外,常会发现一个个小尸体,好像比一岁的孩子都要小。上学必经的路上,铁道下面,摆着一个骷髅头。刚开始还有些害怕,但它常年累月地摆在那里,也就慢慢习惯了。还曾在铁道旁,看见过一个孩子的尸体,还穿着衣服,毛发尚未完全化掉。路旁的水沟里,不经意间也会发现小孩子的尸体,叫人心里一惊。还有一次,看见一个土堆上,放着一个襁褓,恐怕是个弃婴了。那时,混混沌沌的,对死也没有什么概念。
铁道旁有一座小房子,里面住着一个人,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。我和同伴,有一次就进去跟那人玩了。回来后一说,父母便责备道:怎么能随便跟陌生人玩,要是碰见坏人怎么办?大约那时的民风还比较纯朴吧,我们倒还真的没有碰见过什么坏人的。
我们还常去附近的村子里偷枣吃。枣子还是青的,却又大又甜。拿起一个来,沉甸甸的。具体的细节已经记不请了,只记得我们把偷来的枣子揣进小背心里。被人发现时,便撒腿就跑。一跑呢,枣子就从背心里漏了出来――却也是只顾跑,顾不上捡了。这样,等到“安全”的时候,背心里也就所剩无几了。不过,我后来似乎再也没有吃过那样又脆又甜的大枣了。
那里有三多:蒿草多,蚊子多,蜻蜓多。因为水多的缘故,所以容易生蚊子。附近有一大片蒿草地,有时我们飞快地从草中跑过,便会看见大群的蚊子飞舞。那里的蜻蜓多为黄色。也许是以前人太少吧,那些蜻蜓似乎不怎么怕人的,因此很好抓,而不像一般的蜻蜓那样敏捷的。
附近有一个不知是什么单位,外面是个大铁门。我们经常从铁门下钻进去。现在想来,那里其实也没有什么可玩的,似乎就是一个大沙堆。我们就在那里玩沙子。有一次,里面突然走出来一个人,吓得我们赶紧躲在沙堆后面。结果,忙乱中,脚上踩到一只破瓶子,划了一道口子,鲜血直流。不禁慌了神,也就顾不上躲了。那人便发现了我们。这是个年轻人,倒还挺和蔼的。看我脚划破了,便到他的办公室里,给我上药包扎。后来,我们就成了朋友,经常到他那里去玩。记得那里的工作人员好像就他一个人。他大约是很寂寞的,因此也乐意有孩子跟他玩。
那时,还常跟爸爸的一位同事去钓鱼。回来后,常常会分给我几条小鱼。有一次,他给了我两条鱼:一条大些,一条小些。回家后,天色已晚,我便将它们先养在脸盆里。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,只剩下一条小的,大的却不知到那里去了。于是,就将那条小的养了起来。那条鱼太小了,一开始就用一个罐头瓶来养。以前养的鱼经常没有多久就死了,因此也没有抱多大的希望;但它似乎生命力很强,我一直养了好长时间。后来,它渐渐地长大了,那罐头瓶似乎就有些小了,我也没有想着去换。结果呢,大概是被瓶壁磨的吧,它的嘴边便有些发白,好可怜的。后来,我们又搬家了,父母就将它送人了。有时还会想起那条小鱼,不知道它后来怎么样了,新主人待它如何?
除了养鱼,还养过蚕。将它们养在一个纸盒子里。等到吐丝结茧的时候,便拿来一个碗,将碗口用纸一蒙,把要吐丝的蚕放在上面。这样,它就无法结茧,只得在纸上平平地织着。然后,就在那里化蛹为蝶。最后,把它揭下来,就是圆圆的一片。只可惜,那些“纸”现在也不见踪影了。
后来,因为上学太远,便又搬到妈妈的学校里。那里有个小花园。我喜欢花花草草,便常爱进去闲逛。在雨后,曾见过两只翠绿的大蜻蜓,真如碧玉一般。此后,就再也没有见过这样的蜻蜓了。还有一次,机缘凑巧,竟然抓住了一只黑色的大凤蝶,尾翼上闪着蓝绿色的荧光,真是美极了。后来,还将它作成了标本,放在一个纸盒子里,视作宝贝一般。后来又搬过几次家,不知道现在是否还在?
幼时的记忆,常常是点点滴滴,并不连贯。想起儿时的玩伴,现在也很少有联系了,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?
2003年10月14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