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山
外婆去世已经一百多天了。桌上,立着她的一张小像,是去世前的几个月时照的。像中的她,宽宽的额头,雪白的短发,眼光温煦慈爱,嘴角漾着笑意。
外婆去得很突然。刚得信时,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。外婆在我们心中是棵常青树,永远是那么硬朗、健旺。每次我们回到家里,她总是笑咪咪地坐在炕头上。这一场景,我们是如此地习惯,以致于这次回家时,物是人非,总觉得难以接受。仿佛她只是出去串门还没有回来。
听大舅说,当时,她跌了一跤后便人事不知,很快就去了。
那天,二舅接到大舅从老家打来的电话,急急地往家里赶。在路上还想,她不会那么容易就去的。回来后,在床前叫一声,她马上就会醒来,有说有笑的。我在接到表妹的电话后,也一时怀疑这消息的真实性。心想,这样的人原来也会死呀!
我没有见到她的遗容。听说,她的表情十分安详,就象睡着了一般。
外婆名叫薛舜琴,生于1905年。曾上过女子师范,当过教书先生。她自己很穷,但见到穷苦的人,却时常给予周济。尽管钱不多,却也是雪中送炭。她常教育我们:“穷要穷得干净,富要富得宽展。”
当年,家里很穷;但外婆不管多穷,都要让孩子们读书。四个孩子中,除了大舅,都上了大学。太艰难了!公公早逝,家里的来源一下子都没有了;后来丈夫又被抓丁,这么个大家只能由她一人独立支撑。当大舅上完师范,要去报考大学时,外婆跑到车站,将大舅追了回来。至今想来,她仍觉得有些对不住大舅。大舅擅长书画,在家无事,便游览名山大川,回来便画画、写诗,很有古代文人的雅韵。二舅也喜爱画画,上了美院,现已成为一名画家。姨妈是老大,结婚后,二十几岁才开始上学,后来考上四川的一所大学。妈妈最小,却赶上了文革。在老家当了十来年的民办教师。恢复高考制度后,才又上了大学。
外婆头脑清晰,口才甚好,常一语中的,切中要害。她说话时底气甚足,声调铿锵,很有说服力。她待人亲切和气。但是,若有人想要挑衅的话,往往会被她的三言两语,说得哑口无言,垂头丧气而去。此情此景,真是大快人心。心地坦然,从不受气,这也许是她长寿的一个原因吧。
没事时,她也常看一些小说,如《平凡的世界》、《白鹿原》等。有时,也和我们说说书中的人物,对主人公充满着同情。不过,奇怪的是,她这样聪明的一个人,却一直不大会读钟表。比如,做饭需要计时,她总是说,等长针走到什么地方就行了。
外婆是一位不容易被忘却的人,自有她不同寻常的魅力。她就象那一缕温煦的阳光,使得我们心中明亮而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