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山 午夜寒刀
偶然来论坛,看到关于“花魂”和“诗魂”的争论。
在我看来,黛玉既不是“花魂”,也不是“诗魂”。说到“诗”,她的诗固然好,在大观园中是出类拔萃的;但与历代的经典名作相比,却也只能算得上“小才微善”了。赞她的诗,倒还不如赞她的貌:书中说她有“绝代姿容”,但她的诗却还算不上“绝代”。若说李白、杜甫诸人是“诗魂”,那倒还确切些。
至于“花魂”,虽然她是花神生日,但其前身却是“草”而非“花”。若一定说她是“花”的话,那也一定是个假的,乃是“虚花”。正如贾宝玉,这块“玉”也是假的。假玉虚花,正可相对。
然而,若说她是“葬花之魂”,却是再合适不过。《葬花》之绝唱,出自黛玉,亦可谓此书的“主题曲”;而宝玉呢,也和卢生一般,其未来的使命,便是“扫花”。黛玉之于宝玉,犹如何仙姑之于卢生。卢生是未来的扫花仙,而宝玉亦是他年的葬花者。
湘云拍手赞道:“果然好极!非此不能对。好个‘葬花魂’!”因又叹道:“诗固新奇,只是太颓丧了些。你现病着,不该作此过于清奇诡谲之语。”若是“花魂”,便无甚奇特之处;而若是“葬花魂”,则是古今无二,堪称“新奇”二字。如此,方可压倒前句。
何仙姑是“扫花仙子”,而非“花仙子”。同样,林黛玉是“葬花魂”,而非“花魂”。扫花、葬花,其意大致相类。“花魂”、“诗魂”之称,非黛玉专属;而“葬花魂”之称,舍黛玉其谁?!
既是“葬花魂”,那“渡鹤影”又作何解呢?
湘云吟出“寒塘渡鹤影”后,黛玉又叫好,又跺足,说:“了不得,这鹤真是助他的了!这一句更比‘秋湍’不同,叫我对什么才好?‘影’字只有一个‘魂’字可对,况且‘寒塘渡鹤’何等自然,何等现成,何等有景且又新鲜,我竟要搁笔了。”
由此可见,“寒塘渡鹤”与“冷月葬花”相对,“影”与“魂”相对。此二句似可断为:
寒塘-渡鹤-影
冷月-葬花-魂
这里的“渡鹤”,大致可作“飞鹤”解(“渡”,即为“飞渡”)。寒塘映出渡鹤之影,冷月照着葬花之魂。那口齿噙香、对月吟哦的黛玉,可不就是冷月下的一缕“葬花魂”么?此句正是即景实事。何等自然,何等现成,何等有景且又新鲜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