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山
以前，在下意识里，似乎总觉得袭人和晴雯是一对，正如宝钗和黛玉的关系一般（其名中分别关合“宝玉”二字）。后来，看到书中的一些文字，便有了一些改变。
在第五回中，宝玉至秦氏房睡中觉。书中写道：“只留袭人（甲戌侧批：一个再见）、媚人（甲戌侧批：二新出）、晴雯（甲戌侧批：三新出，名妙而文）、麝月（甲戌侧批：四新出，尤妙。看此四婢之名，则知历来小说难与并肩。）四个丫鬟为伴。”
从名字来看，“袭人”和“媚人”是一对，而不是和“晴雯”。
“袭人”是形容“花”的，来自于诗句“花气袭人知昼暖”。况且，她本就姓“花”，又是花神生日。那“媚人”呢？在黛玉的《世外仙源》中，有“花媚玉堂人”之句，是否也是形容“花”的呢？只不过，“媚人”似乎重在“色”，而“袭人”则重在“香”。
这个“媚人”，后来就再也没有出现过。可是，在第四十六回中，又出现了一个“可人”：
“鸳鸯红了脸，向平儿冷笑道：‘这是咱们好，比如袭人、琥珀、素云、紫鹃、彩霞、玉钏儿、麝月、翠墨，跟了史姑娘去的翠缕，死了的可人和金钏，去了的茜雪，连上你我，这十来个人，从小儿什么话儿不说？什么事儿不作？这如今因都大了，各自干各自的去了，然我心里仍是照旧，有话有事，并不瞒你们。这话我且放在你心里，且别和二奶奶说：别说大老爷要我做小老婆，就是太太这会子死了，他三媒六聘的娶我去作大老婆，我也不能去。’”
在鸳鸯的话中，并没有提到晴雯。这是因为，她是十岁左右才到贾府的，并非是“从小儿”来的。
这个“可人”，也是在书中再也没有出现第二次。鸳鸯说她死了，仅仅是这样提了一句。“可人”让人想起秦可卿的小名“可儿”。在第五回中初试云雨情时，那袭人便作了梦中可卿的替身。
从某种角度上说，香菱是可卿的影子。周瑞家的说她“竟有些像咱们东府里蓉大奶奶的品格儿。”后来，香菱又和袭人换了弄污的石榴裙。可卿、袭人、香菱之间，似乎有着某种联系。
据我的猜想，袭人、媚人和可人的关系，可能类似于黛玉、宝钗和可卿的关系。如前文中所说，袭人重在“香”，媚人重在“色”，说的都是“花”。其实，花之色和花之香，乃是花的两种特性。特性虽有两种，却是一身。
宝钗和黛玉也是类似的：宝钗是艳冠群芳（重在“色”），让宝玉成了“呆雁”；而黛玉则是真正的香玉（重在“香”），让宝玉诌出了一个关于“香玉”的“故典”。其实，这种区分其实也是相对的：宝钗有“冷香”，黛玉亦是绝世姿容。
对于袭人、媚人、晴雯、麝月，脂批说：“看此四婢之名，则知历来小说难与并肩。”可见，这四个名字应该是有讲究的，并不是可以随意删减的。
袭人和媚人，也许可以照应那场春梦中的可卿；晴雯，是彩云；麝月，指镜子。综合起来，便是：此乃对镜一梦。袭人和媚人，就是那镜中的姐妹花。此梦，如彩云一般易散（类似于湘云的“云散高唐”）。
晴雯死了，袭人最后也去了。最后，宝玉的身边，就只留下了麝月。云散了（指晴雯），花谢了（指袭人）。蓦然惊觉，唯见一面空镜（指麝月）。“花”姑娘（袭人）的最后离去，也许就象征着“花事了”，意味着“好事终”（可卿的曲名）吧。
2007-02-26